江兆申︱詩畫一首書沈伯時詩後

江兆申︱詩畫一首書沈伯時詩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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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秋雄

作品年代:1991 | 作品類別:書法 | 作品來源:

2015,靈漚館風 : 江兆申的創作與傳承,中華文化總會

一九九一年秋,余籌劃將歷年所作詩編次成集刊行,向茮原師報告,蒙師曰可,並賜寫此篇,以為光寵︵成集名曰︽雲在盦詩稿︾。於次年出版︶師雖儼然道尊,其獎掖後學乃不遺餘力,即此一例,可見一斑。余詩本卑凡不足論,然師此文述及詩與畫之相通,以鍊意為說,並舉具體之例以徵,可謂鞭辟入裡,前人無此作也。茮原師生前編定之︽靈漚類稿︾於平生所為文,頗多刪汰,仍保此文,可見師於此文亦頗重視。至於書法則一本師行體之本色,臺靜農先生﹁不衫不履,蕭散自然﹂二語︵見寒齋所藏茮原師書陶淵明詩卷跋︶言簡意賅,似已得其神髓,不煩復贅。

竊嘗論詩與畫,其為之也,道相似焉。昔蘇子瞻評王摩詰詩畫云:﹁詩是有聲畫,畫是無聲詩。﹂此特就觀者言,故辨其有聲無聲,非僕所謂為之道也。或有疑之者,以為畫施筆墨,以象形物,積形物而成境界。五色區分,形物畢舉,為之者以象,求之者以形。當其舞丹鉛,追物象,手揮目給,如工師之刻鏤焉,異乎風人之賞物,契心感事,奮激以文字載語言矣!何得言相似。僕應之唯唯。曰:﹁是固然,然而有不然者。夫詩人之感物也,百事千方,百觸萬應,雖聯楮奮書,冥搜陳旨,何足以盡其意也。必也陳事方物,盡其異同,審其已然,揆其未至,洞澈其事,如火之灼指,其痛在心。而後千錘百鍊,以擇其尤,吮毫而書之,雖一二言、千萬言,不能過也。故其要在練意。老杜之況蕪城,曰:﹁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。﹂其言從軍,則曰:﹁落日照大旗,馬鳴風蕭蕭。﹂言簡旨切,使人深味之而不能罄。范中立之做︿谿山行旅圖﹀,起手奠石於坡陀之間,山路橫通左右,馱馬三五頭,僕夫從其後,嘉蔭覆焉。谿雖路洄,而上作岡陵分左右,架木為橋以通,橋下泉分脈絡,淙淙有聲,下注於谿。一人負物,將循橋自左度於右岡,右仰左抑,皆林木蔥鬱。右有棟宇,出蔥鬱中。再上為主峰,巍峨雄蒼,其勢干霄,更飛泉出其右下,垂如線,穿雲度隙,直落千萬丈,以奔湍赴壑。人望之如在千山萬翠中,泉鳴谷應,馬號悠悠響終古。論其幅,則橫裁三尺,縱可倍之。趙子昂畫︿鵲華秋色﹀,高不過八寸,橫不過三尺,三尺之內,收鵲華之間四十里景,而無不足者,以其意足也。故詩畫之所重者在意,為之之道在練,此者庶幾相似也。沈伯時耽於詩文,復就余商略六法,近示余所為韻言,裒之成帙,假於寒齋,朝夕諷誦既久,因記書畫之說以歸之,幸伯時有以啟余。

辛未初冬茮原江兆申書於埔里之揭涉園。